
不論處於什麼時代、當時的主流是哪個主機平台,恐怖驚悚遊戲向來是許多遊戲人所關切的重點類別之一,讓殭屍成為世界性恐怖生物代表的《惡靈古堡》、設定自成一格而同樣風行全球的《沉默之丘》、堅持和式恐怖並以「射影機」為系列特色的《零》、沒有任何攻擊手段只能一味奔逃的《時鐘塔》…這些遊戲過去令不少玩家在暗夜裡為一點點風吹草動提心吊膽,如今也成功地在各大影片頻道上逼出實況主們的失控反應。小編自己不算是對恐怖遊戲特別熱衷,但在目前的遊戲人生裡也玩過不少令人想哭(?)的優異作品,遊玩《零》初代時由於被嚇到而直接拿手把丟電視的衝擊性記憶至今依然歷歷在目。不過今天要介紹的不是上述這些廣為人知的名作,這部作品不像這些老前輩那麼「驚悚」,遊戲性也沒有他們那樣「成熟」,但對小編(和大部分玩過這作品的玩家)來說,在 2006 年推出、後來也有發售繁體中文版的 Rule of Rose《薔薇守則》(PS2)都是部令人印象深刻的特別作品,單純以「遊戲」去看待她會發現這作品滿是缺陷,但以一個「用遊戲呈現的故事」來說,《薔薇守則》成功地為一則優雅又醜陋的鄉野軼聞灌注了靈魂,一如在血水中綻放的鮮紅玫瑰,釋放腥臭到刺鼻卻又芬芳馥郁的誘人花香。
在深入這款遊戲以前,首先要介紹一下本作的開發製作商「Punch-Line」。Punch-Line 的成立者木村祥朗本來所屬於另一家遊戲公司「LOVEdeLIC」,LOVEdeLIC 的出道作品是 PlayStation 的《moon》(1997),在本作中主角是名剛結束 RPG 遊戲裡的冒險、再普通不過的男孩,因為不可思議的現象而進入遊戲世界,他發現遊戲裡的主角「勇者」其實是個四處燒殺擄掠的問題人物,他必須拯救會被勇者殺掉的動物們、和因為勇者而受害的居民們交心,才能收集「Love」並回到現實世界。在當時光是「主角不是勇者」就是件相當離奇的事情,而在深入遊戲以後,敏銳的玩家就能發現整個遊戲的核心內容沒有表面上那麼單純,而「真結局」的實質意涵更可以說是在徹底否定「遊戲」本身的存在意義。《moon》跟同期的其他作品比起來絕對不是什麼暢銷之作,但這個「反 RPG」和「反遊戲」的內容都令當時的玩家印象相當深刻,愛好者們甚至創造了「LOVEdeLIC 系(ラブデリック系)」這個新詞,來形容該公司那些充滿諷刺卻又令人愛不釋手的特殊作品。
《moon》遊戲畫面
LOVEdeLIC 之後又陸續推出了幾部風格同樣特異的遊戲,但隨著核心成員陸續退出,LOVEdeLIC 終究在 2006 年迎向實質上的毀滅。令人欣慰的是,由 LOVEdeLIC 分裂出的三家遊戲公司「Vanpool」、「skip」和「Punch-Line」之後所推出的一部分作品依然保有 LOVEdeLIC 時期的特色,Punch-Line 雖然在 2010 年後於遊戲業界無聲地淡出,但他們先前所推出的 チュウリップ《Chu♥lip》和《薔薇守則》確確實實也屬於「LOVEdeLIC 系」,在老玩家持續聲援、新玩家默默推廣下,《薔薇守則》的普遍評價雖然不是很高(Metacritic:59/100,FAMI 通:28/40),卻無庸置疑地在喜歡這類作品的玩家心中擁有無可取代的特別地位。
《Chu♥lip》的人物設計走簡單可愛風格,官方網站至今還能閱覽
那麼,《薔薇守則》所要訴說的究竟是什麼樣的故事?在踏入《薔薇守則》的世界時,首先會看到的一定是本作的 OP 影片(如果沒按 START 跳過的話)。
《薔薇守則》OP 影片:


















隨著悠緩的琴音映入眼簾的是美麗的薔薇園,倚靠著長椅小憩的少女醒了過來,眼前的狗兒毫無防備地靠近她,薔薇園中有兩名女孩在嬉戲…一切看似美好無比,但隨著飛船的陰影自少女的頭頂罩下,畫面突然切換到鬼影幢幢的獨棟建築物,年幼的孩童們在陰翳中表現出的是令人莫名不適的詭異舉止。畫面至此又是一轉,少女在奇異的建築物中醒來,帶著一把手槍和嗅覺敏銳的狗兒一同進行探索,最後卻被一隻粗壯的大手拉進黑暗…和侷促不安的背景音樂一起出現的,是孩童們不懷好意的竊笑、少女的哀號與各種不忍卒睹的場景。



背景音樂漸漸轉為雨聲,少女仰望下著傾盆大雨的灰暗天空,將身邊的狗兒抱入懷中。空中巨大的魚擺動身軀,朝著遠方的建築物悠然游去……
OP 影片雖長達 5 分半,不過大部分的人剛看完的感想除了「我到底看了什麼」和「???」外,其實沒辦法確切掌握本作的恐怖要素和故事梗概。但 OP 影片在某種意義上其實已經如實地反映出整部作品的核心概念、包含的要素與可能的真相,如果是已經玩過一次的玩家,再回來看就會有另一種層面的解讀,讓這則看起來不是那麼亮眼的影片擁有使人一看再看的魅力。




和所有的童話故事相同,《薔薇守則》的故事也是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的。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可愛的小女孩。她和朋友紅薔薇公主形影不離。而在某一天,少女的爸爸和媽媽突然過世了,可憐的小女孩則被帶進了某個奇怪的屋子…少女珍妮佛(Jennifer)在公車上被素不相識的白衣少年叫醒,要求她閱讀「繪本的後續」。不明就裡的珍妮佛接過看似只是簡單裝訂的繪本,卻發現裡頭只是一片空白,她再抬頭一看,發現少年跑下了公車,追下車後她沒有順利叫住少年,反而讓自己搭乘的公車丟下她開走了。
1930 年 3 月 小公主

故事的章節基本上以「繪本」來區分,當玩家看到上圖的畫面時,通常就表示該段落的故事已經結束。而在本作的前導影片結束後,第一個章節便是耳熟能詳的《小公主(The Little Princess)》。在原本的故事裡,主角是個因為父親在印度經商,而被托育在貴族寄宿學校的高貴少女,但在父親驟逝後,少女只能為了不流落街頭而在學校裡擔起僕役的工作,從此飽受飢寒與羞辱。雖然一度從天堂掉落谷底,但少女最後在種種因緣下取得了父親的龐大遺產,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這是個典型的、美好的童話故事。然而《薔薇守則》要告訴所有玩家的是,童話終歸是童話,真實人生中的童話不見得「從此幸福快樂」。

被拋下的珍妮佛徬徨無措,再度翻閱起少年留下的繪本,這時原先一片空白的繪本卻突然有了內容。
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可愛的小女孩。她和朋友紅薔薇公主形影不離。而在某一天,少女的爸爸和媽媽突然過世了。紅薔薇公主也消失了,少女變成孤伶伶的一個人。可憐的小女孩則被帶進了某個奇怪的屋子。
繪本在這之後又是成堆的空白,珍妮佛闔上了繪本,畫面上則出現了素雅的仿故事書訊息框:

少女變成了孤伶伶的一個人……故事就這麼開始了不可思議的 無法理解的 不潔的故事但是對少女珍妮佛來說也只能委身於這不平穩而不安的去路…真是名不幸的少女…
《薔薇守則》的童話風格就是藉由這樣的方式建立起來的,珍妮佛的處境與某些故事內容在某種程度上會與故事裡的「繪本」重疊、交錯,除了加深整體呈現所給人的印象外,「繪本」那質感粗糙卻又衝擊性十足的插圖也帶來了不安與困惑。




珍妮佛依循少年跑去的方向前進,並因為聽見了「懷念的叫聲」而闖進鎖整個壞掉的倉庫,並取得道具「ㄉㄚ ㄔㄥˊ ㄑㄩㄢˋ」和「狗用項圈」,循著小路繼續前進,珍妮佛看見少年跑進了某棟「老舊而巨大」的建築物,令她覺得「好像有在哪裡看過」。而在房屋的外庭中,兩名戴著紙袋的女孩圍著一個看似有裝東西的麻袋,少年偷覷了一眼,隨後關上了大門。珍妮佛「感到非常恐懼」而無法打開大門,玩家只得操作珍妮佛沿著圍牆尋找其他入口。但在沿著圍牆走的路上會看到許多小朋友從圍牆上探出半顆頭來,看到珍妮佛靠近又馬上笑著跑掉…對怕恐怖小孩(?)的玩家來說通常在這個階段就會放棄遊戲了。



走到類似側門的地方後,會出現寫著「ㄉㄚ ㄔㄥˊ ㄑㄩㄢˋ 請投入這邊的窗口」的信箱,在這裡使用道具「ㄉㄚ ㄔㄥˊ ㄑㄩㄢˋ」後,就能夠順利進入宅邸。遊戲中也要求玩家如此使用道具來開拓前路,有些道具看似毫無意義,有一部分則令人不由得陷入沉思。經過一番波折,珍妮佛總算進入目標的建築物裡,大門卻隨後被鎖上,被暗影壟罩而只能倚靠些許月光當作照明的建築物中傳來孩童們的嘻笑…至此終於真正有了「恐怖遊戲」的閉塞感,以恐怖遊戲的開場來說,《薔薇守則》是含蓄但又充滿魄力的,對初次遊玩的玩家來說可能會搞不清楚狀況而有無法代入的感覺,但這其實就是本作的目的之一——「觀看故事而非代入故事中的角色」,玩家自始至終都是遊戲中的局外人,無法扭轉、改變結局(雖然本作有分好結局與壞結局,但就各種意義上來說「無法改變」是不爭的事實)。




在孤兒院中展開探索的珍妮佛找到了各種文件(在故事中是重要的劇情線索)、發現各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場景擺設、不斷聽見孩童們不懷好意的訕笑,最後她抵達的是位在閣樓的某個小房間,少年鎮坐在由白布和桌子搭建起、以蠟燭點綴的高台上,以猖狂的態度要求珍妮佛繼續把繪本看下去,此時繪本原先空白的頁面又突然有了圖畫與文字。


可憐的小女孩則被帶進了某個奇怪的屋子。屋子裡有被薔薇守則所支配的貴族們的社交界即使如此 少女還是孤伶伶的一個人




闔上繪本,廣播傳來了詭異的內容—葬禮即將開始舉行,欲參加者請盡速前往會場。什麼的葬禮?對於玩家與珍妮佛的疑問,白衣少年直截了當地表示「是你珍貴寶物的葬禮」。珍妮佛聽著狗兒急切的吠叫前往中庭,發現眼前矗立著像是墳墓的東西和鏟子,靠近調查後,珍妮佛會因為「總覺得土底下埋著什麼重要的事物」而不由自主地開始挖起土來。








珍妮佛費盡千辛萬苦,總算在土底下挖到形似棺材的板條箱,裡頭放著的是被裝進麻袋裡的某個東西。於此同時,套著紙袋的孩子們緩緩逼進珍妮佛,以高傲的語氣嘲笑珍妮佛「全身泥巴」,四個人一起拿著水壺朝徹底脫力的珍妮佛身上淋下。當玩家還在震驚「這是什麼低次元的霸凌時」,廣播接著響起——
各位先生女士,感謝您今天的搭乘。各位旅客請注意,出發的時刻就快到了,請將大型行李搬送至第 8 區塊的貨物庫。感謝您的協助。
廣播才剛結束,珍妮佛就被推進棺材裡,即使苦苦哀求還是被孩子們關了起來,只能透過木板的縫隙仰望月光,玩家也只能帶著滿心疑問看著這副光景。
1930 年 4 月 不幸的幸運草田





序章正式結束,至此進入另一個故事「不幸的幸運草田」。珍妮佛醒來後發現自己置身在類似船艙的地方,被綁起來的她遭到少年威脅,從今以後每個月都要「為社交界帶來供品」,不然就會殺了她。終於被剪開繩子的珍妮佛走出房間,發現自己身處在空中飛船(氫氣飛船)中的「第 8 區塊」。在交出「ㄉㄚ ㄔㄥˊ ㄑㄩㄢˋ」後搭上了飛行船乍看之下很合理,但為何被當作大型貨物搬運?在飛船上為什麼珍妮佛得受那名神秘少年指使不可?這一切都因為遊戲中沒有確切的解釋而令人如陷五里霧中,但隨著故事逐漸推進,玩家就能夠理解這個安排的真正意義。



展開探索的珍妮佛進入「高級乘客區塊」,發現了「社交界」的大門,門上貼著寫有「本月供品」的紙張(「這個月的供品是 每個人一隻漂亮的蝴蝶」),還有個奇怪的小箱子。這個箱子就是「供品箱」,除了放入重要的關鍵物品會推進故事外,玩家找到的其他道具也能丟進供品箱,來換取其他有助於遊戲進行的道具。

珍妮佛開始尋找當作供品的蝴蝶後,就會遇上本作中的第一個敵人——妖精。妖精身形嬌小,拿著拖把等看似沒什麼威力的武器,只是開了三個大洞的臉卻也因此出奇的恐怖。珍妮佛可以使用各種裝備(最初期的可使用武器是叉子)來進行攻擊,但本作的攻擊系統說實話非常的「差強人意」,也因此除了一部分 BOSS 戰和故事進行需要外不會強迫玩家戰鬥,如果真的對戰鬥動作的操作性和畫面視角感到絕望,玩家可以實行腳底抹油策略來迴避戰鬥,除非敵人全擠在狹小的通道上——而這狀況基本上在後期經常出現。


再往前推進故事,珍妮佛會從一臉憂鬱的大叔手中接下繪本「不幸的幸運草田」,這次不像前面的「小公主」,繪本從一開始就是完整的。
很久很久以前有個不幸的少女少女為了尋找幸福 前往幸運草田雖然想找一片葉子的幸運草卻因為掉在路上而找不到雖然想找兩片葉子的幸運草卻被影子遮住了而找不到雖然想找三片葉子的幸運草卻被魔女藏起來而找不到雖然想找四片葉子的幸運草但不幸的少女是找不到的
這次的繪本雖然多多少少也有點諷刺和影射珍妮佛的成分在,但其實從之後撿拾到的道具就能發現繪本內容主要是有關解謎的線索,只要有留心環境與人物對話,就能依照繪本中的提示找出解法,以解謎來說難度並不高。



在探索飛行船的過程中,珍妮佛會發現被綁起來的黃毛成犬,再將故事推進一小段後就可以救出狗兒,替它套上先前撿到的項圈,少女將成犬命名為「布朗(Brown)」,遊戲的整個行動系統至此才算是完整。布朗會依據珍妮佛的命令用自豪的鼻子展開搜索,除了能替她指引去路外,也能找到珍妮佛看不見的道具,雖然在戰鬥時基本上無法幫助珍妮佛擊倒對手,依然是相當聰明的小幫手。
在探索的過程中,遊戲裡終於出現能夠進行對話的 NPC,但他們對珍妮佛的反應無一例外的只有以下這兩種——
真骯髒真吵耶




是的,露骨到令人起雞皮疙瘩的霸凌依然在持續著。雖然玩家不明白箇中原因是什麼,但可以肯定的是,珍妮佛在飛行船的其他乘客眼中著實不是什麼討喜的存在……但就只有穿著白色洋裝、不停咳嗽的少女溫蒂(Wendy)不同,親切地和「新來的」珍妮佛打招呼。這些 NPC 並不會在遊戲的過程中直接與珍妮佛產生實質上的互動(最多只是對話或得到道具),但他們的存在感卻都因為言行與旁白文字的敘述而強烈到難以忽視,善意與惡意之間的溫度差也因此有了真實感。









在被 NPC 以各種無情的話語洗臉的同時,珍妮佛還得面對同樣處於「下層」的亞曼達(Amanda)異常強烈的競爭意識,讓珍妮佛在尋找蝴蝶的路途上遭遇了不少困難(在這當中還碰上「魔女」被妖精痛打後拖走的驚悚場面)。雖然最後確實得手了讓貴族們滿意的蝴蝶,珍妮佛卻也成為名副其實的「吊車尾」,被一腳踢進「社交界」的小房間。房間裡少女們圍繞著桌子與白布搭建起的臺階而坐,高傲的少女在走下臺階後先是優雅地行禮,隨後卻又痛斥珍妮佛的無能,說她帶來的供品「毫無價值」。




在其他貴族的鼓吹下,亞曼達拿起前端綁著老鼠的木棒,讓老鼠緊貼著珍妮佛的臉頰亂蹭。一開始似乎帶有罪惡感而有些退縮的亞曼達,在看到珍妮佛痛苦的表情後由原先的恐慌瞬間轉為嗜虐的優越感,讓原先的噁心感瞬間升級到對人性作嘔的階級——這樣細微卻又關鍵的畫面安排也是《薔薇守則》令人印象深刻之處,純粹地透過各種細節表現來描寫人性的黑暗與混沌。面對這幼稚卻也的確很噁心的霸凌,珍妮佛最後徹底陷入昏厥,亞曼達不知所措並恢復恐慌,而高傲的少女依然面不改色……
(本篇內容未完,更詳細的深入介紹請期待下週中篇的更新!)



